A A A
A A A

空氣帶點濕熱,溪水卻是冰涼的,我們跳進河溪,緩步由中、下游走至河口,試尋淡水魚。

當生態調查員,戶外的動植物考察總是充滿著趣味與驚喜,但工作環境當然也不會很舒適。過了不久,我雙腿的涼快感覺便已消失殆盡,隨即換來的是悶熱和一身汗臭。淡水魚們在清澈的溪流中爭妍鬥麗,但蚊子也同時在瘋狂叮咬。我外表強裝鎮定,其實已癢到心裡去,也不免開始分心。為了提高自己的專注力,我決定化身為選美評判,將淡水魚當作參選佳麗,把河溪化作舞台……來來來,讓我們看看各位佳麗的風采吧。

[備註:是次河溪考察在生態調查員的陪同下進行。部分淡水魚被放進小魚缸中作物種辨認及紀錄後已即時放歸野外。請勿在河溪捕捉野生動物。]

清澈的溪流

為我們是次選美作開場表演的是三斑鼻蟌。三斑鼻蟌是一種野外常見的豆娘,愛棲息於急速的溪流。牠們的翅膀比腹部長,在本港眾多的豆娘品種中獨一無二,更曾獲得「長翅王子」的美譽。

三斑鼻蟌腹部上的藍色彩紋非常鮮艷

好,多謝三斑鼻蟌的精采表演。

有「鬚」的糙隱鰭鯰

我們有請九位淡水魚佳麗逐一跟大家見面。先登場的是生活於中、下游的一號佳麗。嗯,這位佳麗的皮膚很光滑啊……嗯嗯,怎麼?這位佳麗有「鬚」的 !?啊,原來是外號「軟綿綿,滑脫脫」的糙隱鰭鯰。鯰魚一般長有觸鬚,位於頭部的兩對肉質觸鬚可用來探測獵物。她的頭又大又扁平,身上沒有魚鱗,難怪有此稱號。但糙隱鰭鯰大概習慣了夜行覓食,現在似乎還在午睡未醒,實在打擾了,next……

二號佳麗──異鱲出場

二號佳麗是在河溪中常見的淡水魚──異鱲。她的外貌並不出眾,身穿一襲黑色條紋晚禮服,長裙末端則有黑點。異鱲一生都在淡水的環境中度過,不同於部分的淡水魚,棲息於鹹淡水交界,或迴遊於河溪與海洋之間。可是,沒有浸過「鹹水」的異鱲,總覺得帶點土味呢。

擬平鰍的腹部扁平

唔,三號佳麗也同樣長有觸鬚,而且還有三對,但她的「鬚」無損其艷麗外表。這位擬平鰍一身棕黑斑的打扮,亮麗分明。她的腹部扁平,胸鰭和腹鰭橫展,方便在石面上攝食藻類。在台上安靜自若的她,大方得體,儀態一欄當可取得高分。

弓背青鱂又叫「米魚」

我們正在評分中,突然眼前一亮,少見如此有氣質的美女耶。外號「米魚」的弓背青鱂主要棲居於水稻田,可是隨著農業式微,米魚因生境大幅縮減而數量不斷下降。現時只有在大嶼山、新界北區及西貢等溪澗才能覓得她的芳蹤。看她通體剔透,一雙明眸又圓又大,裙上一條淡黃色紋一彎到尾,脫俗啊脫俗。

參選的佳麗各有味道,叫人花多眼亂,作為評審也要花點時間細細評分。這個時候,我們請來字紋弓蟹及雙齒近相手蟹為我們表演,music……

在紅樹林常見的字紋弓蟹
雙齒近相手蟹主要以腐爛的紅樹葉、種子和樹枝等作食糧
子陵吻鰕虎魚是迴游性魚類

接下來,是一眾來自鰕虎科的參選佳麗。鰕虎科是魚類中最大的科之一,這次來選美的九位佳麗,有五位都屬鰕虎科,包括從「外地」回流參選的子陵吻鰕虎魚。身穿黃綠色長裙的子陵吻鰕虎魚屬迴游一族,她們會在河口的石底下產卵,產卵後便返回溪澗棲息。她的面頰和鰓蓋骨緣擁有橘色條紋線,妝容俏麗可人,有望奪得最上鏡小姐。

雄性溪吻鰕虎魚的色彩會比這條雌性的同類亮麗

六號佳麗是生活於溪澗中、上游一帶的溪吻鰕虎魚。溪吻鰕虎魚愛穿灰棕色暗斑裙子,體型嬌滴滴的她只能長至四厘米。雌魚的外貌不算吸引,她們的另一半色彩較耀眼鮮艷,參加雄魚選美可能更有希望。

下游的淡水魚品種會跟中、上游的不同
「大大隻」的舌鰕虎魚

我們來到海邊河口,七號佳麗隨即登場 。這位舌鰕虎魚屬大型鰕虎魚,足有手掌般大,但若是來參加選美的話,未免也太「大隻」。況且,她不怎麼愛打扮,總是身穿淡色外衣,而且頭扁扁的,使嘴巴看起來很大。最糟糕的是舌鰕虎魚在台上一副無奈而又毫無自信的表情,若她能進入最後五強,將會是個奇蹟。

體型甚小的爪哇擬鰕虎魚

緊接出場的,是八號仔爪哇擬鰕虎魚。她身材嬌小玲瓏,只有數厘米長。身披棕色黑斑外衣的她,側面有一排小黑點。她的樣子圓圓鈍鈍,總是緊閉著嘴,為人應該很沉靜內歛,不愛給人評頭品足吧。

我唯一相識的佳麗──彈塗魚

最後這名佳麗我認得,是彈塗魚!我跟她在紅樹林和泥灘上曾有過數面之緣。她的跳脫舉止,骨碌碌的大眼,污卒卒的身軀,很是趣怪,令我留下深刻印象。她的胸鰭可用來爬行,尾鰭則可用來游水和彈跳,可說是入水能游,上水能爬,出水能跳,實是多才多藝。雖然她膚色黝黑,又愛玩泥漿,但她活潑好動,甚得評審青睞,說不定是匹黑馬呢。

知魚之樂

欣賞過眾佳麗的風采後,我來宣佈,今屆「淡水魚后」的冠軍是……哎唷,好癢!原來又被蚊子叮了好多口,癢得我從舞台返回現實,做回個「半桶水」調查員。

我這個調查員,或者,跟大眾一樣,對香港淡水魚的認識甚少,只聽過少數的品種,例如食用魚烏頭和紅鮋、外來種食蚊魚、在泥灘常見的彈塗魚、以香港命名的香港鬥魚等。然而,在河溪的上、中、下游至河口,因水流及河床沙石的大小等因素,孕育著不同品種的淡水魚。據紀錄,香港的淡水魚多達198種。

這也難怪,淡水魚不如中華白海豚般可愛,未及雀鳥般易見,色彩不如蝴蝶般鮮艷,體型也不及鹿科動物赤麂。淡水魚給人的印象大多是外表平凡,而且色彩單調(當然也有色彩鮮艷亮麗的淡水魚啦)。在流水的波光反映下,牠們也不易被發現,故牠們受關注的程度遠遠不及其他較常見或「明星物種」。

欠缺「魅力」的淡水魚,連帶其生境也容易被我們忽略。近年的河道整治工程、鄉郊地區的排放物,又或其他的人為污染,都直接或間接地破壞河溪動物的生存條件。溪水由上游流淌至下游,與溪岸的陸地毗連,溪水既會由地面流入,也會從泥土滲出,與四周的地下水相連,互相影響,而物種之間又存在著不可分割的關係,因此,無論污染源來自哪裡,受影響的範圍遠比我們想像的廣泛,受牽連的物種數量也遠比我們想像的多。

水中的魚兒是否快樂,我們不得而知。但我們卻可試著認識魚兒,從中尋樂,而人與動物之間,也可試著易地而處。

天有飛鳥,地有走獸,水有游魚。大自然裡,又豈只得我們呢?

參考資料:
[1] David Dudgeon, Richard Corlett:《香港生態情報》。郊野公園之友會 / 三聯書店(香港)有限公司。2004
[2] 李麗芬、林建新、吳國恩、陳勁東、楊柳菁(漁農自然護理署):《魚魚得水 - 香港淡水魚圖鑑》。郊野公園之友會 / 天地圖書有限公司。2004
[3] 漁農自然護理署。〈香港的淡水魚類〉。2017
[4] 漁農自然護理署。〈香港紅樹林的動物〉。2017
[5] 漁農自然護理署。香港生物數據庫。2017

[以上內容由漁農自然護理署資助撰寫及刊出]
版權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