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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時代觸動的原始因子
12.12.2017

最近一連參加了好幾個活動,遇上了不同的人物。在星期五的分享會中,十幾個農夫聚在一起,討論蘿蔔的不同品種及其在各地的稱謂。他們又分享各種蘿蔔的種植和烹調方法,還互相交換種籽,各自帶回農地或家中栽種。隔天,我跑到了西貢昂平參加手作步道工作坊。一群義工就地取材,棄用水泥,以人手的方式維護一段水土流失嚴重、被過度踏踩而擴闊的麥理浩徑。他們扛著石頭,挖土砌路,花一整天,修復一段十多米的山徑。

緊接的星期天,我又跟朋友走了一趟荔枝窩。這條已有三百多年歷史的客家村雖然交通不便,但其復耕計劃卻進行得如火如荼。當中有村民和義工開墾荒廢已久的農地,種植肉薑和黃薑,收成後再加工成薑片及薑粉;也有人以古法將黃豆生曬發酵,再製成自家醬油;還有人思忖著如何運用傳統工法,以砌石的方式建造梯田駁坎(指一種傳統的擋土與護坡工法)。午飯在原居民家中品嚐客家菜期間,又得悉為我們做菜煮飯的村民曾於英國生活五十年。她在回港照顧雙親時,因荔枝窩的居住環境而決心留下來。

這群人所做的事,在這個年代,總讓我感到不可思議。當我們已習慣了城市的生活模式,有人卻跟隨導師學習農務知識與技巧,實踐耕作;當機械化作業已成為常態,卻有義工堅持以手作的方式維護山徑;在我們愈來愈依賴進口的食品供應之時,卻有新手農夫試著種田,製作地道農產品;在民眾大談移民熱之際,又有久居外國的移民重返家鄉。雖然他們來自不同背景,但他們的行徑都有一個共通點——還淳反樸,與身處的土地產生更密切的交流和互動。

這個城市愈見壓迫,不但生活節奏急促,而且社會的各種矛盾日增。追求便利的生活習慣和消費主義導致過度的資源消耗,而經濟主導的發展,也加速了欠缺制約的基建與開發。當身處城中卻對土地愈感疏離,當消費已不能滿足需要,當建設再不能彌補缺失,當社會的價值觀已然脫軌,我們自會本能地作出反應,重新審視自我的價值,梳理失序的思緒。大抵,每個人都擁有生物體的原始因子,同樣歸屬於自然。社會失衡的狀態與人心的困惑,把我們導引至城市邊緣的綠地,催生了與大自然的各種連結。

透過親身與大自然接觸,我們對土地加深認知,逐漸學習放慢生活節奏,摒棄速食文化;回復簡約樸實的生活模式,養成減少消耗的習慣。這個實踐過程,同時揉合了傳統的生活智慧、現代的自然科學與土地倫理。此一結合不單能傳承傳統文化,復育生態,讓我們持續地與自然環境共生,也同時為我們提供養分,療癒生活中的不安感,重塑生活的步調。

在這樣的時代,一切看似不可思議的舉動,其實都是理所當然。

[本文刊於香港01週報第89期《山臨城下》專欄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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