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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獨行平反
25.06.2015

踽踽獨行,如詩般道出了一人孤獨行走的意景。

可惜,獨行予人一種獨斷獨行,孤僻冷傲的感覺;而危險也已成為獨行的對等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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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的字面義為孤單,意解單獨無依。字典裡的獨,泛指獨自、孤獨與孤單等,卻不如英語般,非但有意含孤單的孤獨loneliness, 也有享受形的孤獨solitude。

美國作家Henry David Thoreau 在Walden一書中,就曾如此形容孤獨:「I never found a companion that was so companionable as solitude.」 雖然這樣的表述未免趨於極端,但某程度上反映孤獨並不可怕,甚至是一種享受,樂於與之為伴的。對於獨行,相信作者也有同樣的領悟。

然而,社會上對獨行卻有折然相反的見解。坊間不但認為獨行不可取,甚至認為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。在官方〈遠足安全指引〉中的「切勿單獨郊遊」一條,更已為獨行的本質定調。

傳媒報導獨行者的意外事故時,雖有說明事故的發生情況,但論調也傾向於將獨行歸咎為主要原因;而在相關建議中也常強調切勿單獨行山。故此,大眾也容易將事故的成因簡單化。

再者,也有輿論指在事故發生後,需要浪費社會資源進行救援,而救援人員也須冒着生命危險執行拯救任務;批判獨行者往往只顧一己歡愉,做出損人累己的行為。

此外,獨行常予人一種孤僻的觀感。大眾可能會有一種偏見,認為獨行者都有社交或溝通上的障礙,其親朋也可能會擔心這是一種心理失衡狀況的反顯,又或是一種相互關係轉差的徵兆。

基於以上種種,獨行便隱隱然成為一種忌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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誠然,獨行具一定程度的風險。即便獨行者如何步步為營,也無法保證意外的發生。這點是無庸置疑,也無可辯駁的。

但獨行意外除了意料之外的因素,很大程度也與一些控制範圍以內的因素相關,包括:遠足經驗、行程準備、路況認知、身體狀況、留意天氣狀況,以及遇事時的應變方法(在執筆之時,筆者也在檢討自己在各方面的不足)。這些老生常談的觀點,甚至是遠足最基本的考慮因素,卻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。因為獨行最大的危機在於未能謙遜地評估風險,未能坦白地承認自身能力的不足。稍一不慎,往往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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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發生了這麼多獨行意外,相關報導也如此廣泛,為何仍有人堅持著獨行呢?這中間,必然存在著一種比純粹的歡愉更具引力的因子。台灣自然作家劉克襄先生認為「登山健行最忌諱,獨自進入陌生的荒野山區,但自然旅行,有時一個人的流浪和放逐,更能體驗私我和自然的關係。」

獨行只是領略自然一個方式。大自然是野性的,存在一點未知,在未知中隱伏著的危機,可能會讓人有點害怕;但大自然更是趨於感性的,不論背景,也不計較優劣,她都會真誠地接納,完全地包容。

獨行是專注的,坦誠的,甚至是赤裸的。在荒野中獨處,大自然是唯一的,也是所有的依靠。這裡只存在一種關係─ ─自我與大自然。踏著土路,與自然無阻隔地對話,隨性而走,更能走進內心深處,自然讓獨行者為其景色而喜悅之際,也同時帶來撫慰,給予一個重新認識自己的機會。

踏著走著,續漸與自然融合,悄然地成為其一部分。泥土讓步履更踏實;空氣讓思緒更澄明;空間讓視野更廣闊。獨行者從認識自我中開始欣賞自己,相信自己的價值,進而發掘人生的目標與意義。

不論是為著自由、空間、挑戰或親近自然而出行,這個體驗過程都可讓人更了解自己,進而演化成自我的追尋。可以說,獨行是孤而不僻,開闊而不狹隘的,與社交障礙或心理失衡等情況更是兩碼子事。

當然,並不是每個人都透過獨行了解自己。然而,對獨行者而言,這可能是在某個人生階段的機緣賦予的一把鑰匙,開啟自我尋找的大門。只是方式跟別人不同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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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獨行的事故發生後,社會普遍會以負面的角度,深入剖析獨行的弊處,對其背後原因卻是一言蔽之。將獨行定性為一種為高風險的活動,並且忽視其本質,殊為可惜。

如上文所述,獨行對心靈精神上發揮積極作用,令一個人更了解自己,塑造正面的思維與價值觀,繼而作出實質生活與行為的改變。

我們珍惜生命的價值,不該只是狹義地存活,而無視心靈層面的追求;我們重視公共資源的合理運用,不可僅僅考慮意外發生後對社會資源的耗損,而否定獨行對一個人思想行為的啟發,從而對社會作出的正面影響。

或者有人仍會質疑,這只是對獨行者個人的益處,對社會整體貢獻不大。然而,社會是由個體組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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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有山友問道:「可否單獨行走這條路線?」筆者的答案是一概否定的。與其說筆者不願承擔這個責任,倒不如說是因為發問者並未真正了解獨行的風險,而問了錯的問題。

獨行最需要的不是勇氣、自信或經驗,而是態度。獨行者須作充分的準備,如相關路線資料(遊記、位置相片、地圖、衛星地圖與錄像);也要了解其路線的風險或模糊位置、退出點、補給點、考慮個人能力和當日天氣狀況等等。獨行者要懂得害怕,自信而不自傲,才能在各個範疇作周詳的考慮,以儘量減低風險,避免意外的發生。筆者也鼓勵讓親友了解其想法。雖然,筆者相信能理解者極之少數。

獨行是一個非常個人的決定。沒有路線是絕對安全的;沒有意外是可以預料的;後果更須要自行承擔。許多時候,獨行者須作自我檢討,自我發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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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終,總會有人堅持著獨行。

獨行者,需要一點勇氣;也要有多些的考慮;更要以謙虛的態度作充足的準備。筆者非要鼓吹獨行,只是認為社會對獨行存在誤解,總是對它有所虧欠。獨行有其兩面性,但它本身並不可怕,可怕只有一種片面而負面的解讀。

漠視獨行的本質,抹殺獨行的深層意義,如同摧毀一條自我尋找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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